文字設計和視覺文化

平面設計的反主流敘事

© Aggie Topp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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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2019 年包豪斯建立百年之際「包豪斯女性」被反覆追溯和討論,到國外女性設計師作品專集書目接連湧現,這股熱潮也逐漸被國內的藝術文化媒體所感知,中文圈開始積極挖掘女性藝術家、設計師的話題資源,這是值得鼓勵的好事。不過,當我們連設計批評本身都未成氣候時,怎樣的討論才更有效呢?我們是否只是在舊有的模式下,簡單地將女性和其他被忽略的設計師群體視作多樣化的代表,卻沒有改變模式本身?這要求我們認真審視平面設計的敘事方式。

我們在往期會刊中曾提及藝術學者 Martha Scotford 在 1994 年發表了一篇題為《整齊的歷史和雜亂的歷史》的文章。她指出,傳統的藝術與設計史敘事往往傾向於把發展看作單向的線性過程,並在其中挑選具有代表性的個人(往往是優越種族和發達社會中的男性)及其作品為標杆,以各風格流派和美學運動作為清晰的界限,以便呈現出像科學理論一樣系統而結構化的乾乾淨淨的歷史。經典的平面設計教科書幾乎都沿襲這一思路,而在父權制與資本主義的框架下,這一切看上去是那樣理所當然。然而歷史進程和人類活動是離散式的,過去與現在不斷交織,設計活動很大程度上是多人合作的結果,它無論在手法上還是結果上都有可能是多變而模糊的。這「雜亂」的一面長期被排除在主流之外,直到近年來才逐漸引起注意。那麼如何才能避免「整齊歷史」的固化思維呢?設計教育者 Aggie Toppins 採用 Pacha Kucha 的演講方式(20 張幻燈片,每張講述 20 秒鐘)提出了四種敘事思路。

  • 從馬克思理論的視角,對英雄式人物在設計活動中的角色提出疑問,不完全將他視作自主的創作者,而是特定勞動生產、階級處境下催生的角色,也注意到幫助他塑造出突出作品和形象的團體(例如二十世紀初期興起的私人印刷坊,或當代以設計師姓名冠名的事務所)並討論群體中不同性別種族的分工狀況。
  • Ernest Withers, I am a Man(1968 年田納西州孟菲斯市黑人清潔工罷工事件)(圖:St. Lawrence University Art Gallery
  • 全民設計的視角,意識到設計和藝術史中收錄的里程碑事件和作品範例很大程度上都是對專業本身的發展具有意義,如風格流派的形成、劃時代產品的問世、新技術的運用等。但這種職業門檻並未描繪出設計活動的廣泛性:那些對社會歷史進程起到影響、但並不一定採用了專業視覺語言的設計(比如近年興起的 zine 文化、riso­graph 孔版印刷熱潮、或是令人彈眼落睛的復古像素風網頁)都是人們在使用自己能掌握的創作手法去直面並突破被消費主義框架下的品牌設計所控制的世界。
  • Cameron Askin 根據九十年代雅虎的網絡託管服務 GeoCities 上的標誌性視覺元素打造的復古站點 Cameron’s World
  • 去殖民化的視角,不是簡單地湊齊「多元化」的要素,而是脫離西方視角、資本主義和現代主義的慣性思維:現代主義總是先進的嗎?傳統文化中看似冗餘的裝飾語言就是落後的嗎?一種文化中視覺語言的演化是否被簡單歸類成西方流派影響下的結果?去殖民化的思考要求人們擁有這種認知上的不服從精神。
  • 交叉式的視角,特別是一些被性別化和邊緣化的聲音對傳統歷史觀的干預,他們的設計活動和設計批評着重於從不同角度提出質疑,不執於回答問題,鼓勵交換觀點,而非傳遞所謂客觀的信息;在這種視角下,以往善於區分門類派別、劃定概念界限的歷史觀必須被拆解,接受模糊不清、難以定義的雜質。

長期以來,人們依賴自上而下的組織、結構分明的概念、線性時間的順序,更輕鬆而免於焦慮地認識外界,但這與社會和人類活動本身高熵的特點相違背。正如 Scotford 所言,設計是具有社會、經濟、文化屬性的活動,我們不該將注意力集中在設計人物、設計作品上,拿它們作為設計史唯一的濾鏡,而是更多地觀察設計的活動過程、它的角色、它如何被響應。誰、在什麼環境下、為了哪些除了消費之外的目的做設計,是新的敘事方式需要研究的對象。

演講

  • Four Counter-Narratives for Graphic Design History, Aggie Toppins, 2020. 幻燈片視頻
  • 論文

  • Messy History vs. Neat History: Toward an Expanded View of Women in Graphic Design, Martha Scotford,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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