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设计和视觉文化

Vojtěch Preissig:一名爱国者

Vojtěch Preissig 自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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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欧、尤其是德国的设计史,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设计史书写的主要题材。但很少有人会去发掘历史的另一面⸺东欧。事实上,东欧国家的设计发展史虽然与西欧不无相似之处,但因其独特的文化、历史和政治经济环境而更令人寻味。设计师沃伊捷赫·普雷西格的同名传记 Vojtěch Preissig 可以为我们打开进入东欧设计,尤其是捷克设计的大门。他是一位插画家、艺术总监、设计教育家和字体设计师,也是一位身体力行、为捷克斯洛伐克的民族独立和反法西斯战争献出生命的爱国者。

普雷西格的经历可供细读的地方很多。他在巴黎受插画和海报艺术的传统训练,还是拜在当红设计师阿方斯·穆夏(Alphonse Mucha)门下,深得对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和自然主义的创作理念,也由此建功立业。但是在大工业印刷方式驱动下、从单打独斗的「艺术家」到参与生产链条的「设计师」的这一转变,对他来说也是一场不可避免的阵痛。如果说在捷克他还对这种角色转变摇摆不定的话,那么在美国的职业生涯则无疑让他明确了这种身份,也让他成为首批职业平面设计师和艺术总监之一。

除了以产业流变的历史趋势来解读普雷西格之外,我们也可以看到他身上强烈的民族主义和爱国情结。他在哥伦比亚大学和波士顿任教设计之际,仍然与当地的旅美捷克侨民来往密切,并通过他们继续为母国的印刷和设计事业发光发热。他与美国蒙纳的艺术总监弗雷德里克·高迪(Frederic Goudy)是好朋友;一战后捷克斯洛伐克终于从奥匈帝国独立出来,他又与高迪协调,为新政权的国立印刷所引入字体、设备和技术。除了一般的商业书籍装帧和字体排印设计外,他还设计、印发了大量宣传捷克斯洛伐克独立的爱国海报。他在母国也获得了响亮的声誉。1933 年归国后,他不仅受到设计和文艺圈的热烈欢迎,甚至还上了报纸。

普雷西格回国后不久二战就爆发了。抱着对捷克和斯洛伐克人民的一腔热血,他冒着生命危险在 1939 年与妻女、朋友一起开办地下印刷所,以设计师的身份宣传抵抗纳粹,保卫这个新生的国家,不少印刷品流传到当今。虽然不幸很快被捕,但他在监狱里仍然努力与外界沟通,促进抵抗宣传的事业。不仅女儿 Inka 在 1942 年被判处死刑,他自己也被运送至达豪集中营。强忍悲痛的他仍然坚持绘画和设计创作,最终在 1944 年因伤寒离世,可谓坚持到最后的悲剧英雄。从这点来说,普雷西格是整个平面设计史上都少有的、身体力行实践了「设计为社会变革直接服务」的角色。

普雷西格为母国的贡献,最后还体现在字体设计上。他并非专职字体设计师,一生作品也不多,但他是寥寥可数、率先开始考虑变音符号和双语混排的字体设计师。与英文、法文的排印相比,捷克文里包含了大量的变音符号;因不满当时西文字体里对捷英混排的羸弱支持,他设计出了棱角锋利、独具一格的 Preissig-Antiqua 字体。它可能是首款从设计之初就考虑到文字本身视觉特性的西文字体,也影响到当代多文字混排设计的理念。

Preissig Antiqua 字体,捷克国家印刷局,1925 年(图:Letter Library

总而言之,沃伊捷赫·普雷西格其人对当下的价值并不仅仅限于研读生产方式和产业变革。他的一生横跨两股思潮、两个国家,既体现了宏观历史的趋势,又体现了微观个人叙事的丰富,令人感慨万千。他创新性的 Preissig-Antiqua 字体,至今依然是多文字字体设计师们的学习范本之一。而他用生命去实践理想的勇气,则能给无数胸怀热血的设计师以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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